我常在深夜的巷口遇见她。
第一次是在梅雨时节。她撑一把油纸伞,伞面上绘着几枝淡墨梅花。雨丝斜斜地掠过昏黄的路灯,她的身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,却见她转过巷角便不见了踪影,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茉莉香。
后来便常常遇见。有时在街角的书店,她倚着书架翻阅一本线装书,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;有时在茶馆,她独自坐在角落,面前一盏碧螺春氤氲着热气,却始终不见她饮下。我渐渐分不清,究竟是我在追寻她,还是她在等待我。
直到那个月圆之夜。我循着熟悉的茉莉香,走进一条从未见过的巷子。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,两侧的院墙爬满了紫藤。她站在一株老槐树下,月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我这才看清她的面容——眉目如画,却带着几分不属于人间的清冷。
"你终于来了。"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我等了你很久。"
我想问她等了多久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她轻轻抬手,指尖掠过我的脸颊,冰凉得让我打了个寒战。月光忽然暗了下来,我这才注意到,她的脚下没有影子。
"别怕,"她笑了,"我只是一个执念太深的游魂。百年前,我在这里等一个人,等到死也没能等到。如今遇见你,倒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。"
我想逃,双脚却像生了根。她的身影渐渐淡去,化作点点荧光,消散在夜色中。最后一缕茉莉香萦绕鼻尖,我忽然记起,幼时祖母常说的那个故事:百年前,有个痴情女子在槐树下等她的心上人,等到油尽灯枯。她死后,每逢月圆之夜,便会出来寻找那个负心人。
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巷子,回头望去,哪里还有什么紫藤巷,只有一堵斑驳的老墙,墙根下生着几丛野茉莉。月光依旧明亮,照得我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,那么长,那么孤单。
从此我再不敢走夜路,却在每个雨天,都会想起那把绘着梅花的油纸伞。有时我会想,或许我才是那个负心人,在轮回中与她重逢,却终究还是错过。这种念头让我整夜难眠,仿佛有谁在耳边轻声叹息,又或许,那只是风吹过窗棂的声音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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